有生命的眼睛

那一天在伦敦的南岸公园闲逛时，碰巧遇到一些艺术爱好者全副武装地进行街头表演。说我热爱艺术倒也是言过其实，不过兴趣亦是不浅，便去欣赏了好一段时间。

几名表演者似乎皆来自同一个社团，全身异装，并喷上厚厚的一层喷漆：或是全金，或是全银。

其中就有一名饶有意思：表演者身穿欧洲国王的礼服，傲然挺立地坐在气势磅礴的王座上。那仿佛活虎皮的巨形外套披在身上， 手也带上了一双看似鳄鱼皮制的手套，左手还握着象征权威的法杖。头上亦不逊色，皇冠是那种典型的欧式皇冠：核桃形状、 装饰夸张，重量大概不下一头牛，戴在那……仔细一看，那皇冠下并没有人头，只有空气和一副悬浮着的眼镜——这竟然是一位无头国王！

表演者运用特殊装扮改造了服装，将自己的人头隐藏在王装之下，造成了无头的幻觉。脸部部分悬挂着的一副眼镜，似乎在宣告 自己隐形的真实。原以为说不定是假人吧，然而靠近表演者的时候，表演者便会稍作移动，时而挥手发令，时而挥杖叩地。

惊异欢喜之际，看到不远处来了一群学生——估计是低年级的中学生。其中就有一名女学生发现了公园里的特殊情景，就情不自禁地直奔过来瞧瞧。 当她看到“无头国王”并意识到“无头”的事实时，赫然吃惊，一股传遍泰晤士河的尖叫声顿然而出。因为尖叫声而注意到“无头国王”的其他学生更是 一窝蜂地飞奔过来，围观“无头国王”的一举一动。我想：这还不够明显吗，不就是街头艺术表演，何来那么惊奇？在国外，这样的事情应该司空见惯， 还有必要这么兴奋莫名？这些小瓜也太小题大作吧！

然而这群不同颜色的眼睛只是闪闪发亮，闪烁着好奇、求知和兴奋的少年之气。几乎每一名学生都七嘴八舌地商讨着“无头国王”的真面目、 “无头国王”的“无头”原理、“无头国王”为什么选择“无头”等等，而且几乎每一名学生都想从“无头国王”身上找到什么学到什么。

看到这一幕，我不禁为自己先前的想法惭愧。这些小瓜是学生，而他们就应该如此：应该好奇、应该兴奋、应该求知。他们那明亮的眼睛在宣告着生命的激荡，在歌唱生命的律动。这肯定比起看到新事物却漠不关心、无动于衷来得更像活生生的少年。看到新鲜事物，心里是有所向往学习的，却 要装出一副成熟模样而似乎显得泰然自若、处变不惊，那只是自欺欺人。我想，比起成熟的冷漠，我还是愿意接受幼稚的热情；比起了无生气的年长， 我更愿保持朝气蓬勃的年幼。是啊，所以我也摒弃了那点“成人气息”，重返这群学生的行列，一同前去探索“无头”的奥秘！